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平安夜过后,雪花再一次光临G省这片南方的土地。雪花却不似先前下得凶猛,反而不急不缓,如春天的柳絮飘飞。走在雪色未褪的校园小路上,面对这细小的雪花,不撑伞也不用担心会被雪氲湿。

玻璃窗上画着的圣诞彩喷还未脱落,恰好冬日里空气冷冽,彩喷仿佛被冻住一般粘在透明玻璃窗上。经过前一晚的狂欢,圣诞节到来时学生们的兴致显然萧索了许多。教室地面经过前晚简单的大扫除,依旧残留着些许狂欢混乱的痕迹。前一晚睡得晚,同学们纷纷睁着一双困顿的眼睛,赶忙把自己拉回狂欢的放肆,投入到一如既往的学习之中。

苏文也顶着一双熊猫眼,节日里丝毫没有过节的快乐。

依旧是沉默。

章筱栎对于苏文的沉默万分不解,每每有空了逮着苏文便要问她平安夜那晚的事情。

“诶,苏文,你倒是说句话啊?到底怎么了嘛?”章筱栎追在女生后面依依不饶。

苏文扯了扯嘴角,尽量用轻松的语气面对章筱栎的穷追不舍,“都说了,没什么啦!”

“那他是什么反应?”章筱栎脸上露出懊悔的神情,“是不是……被拒绝了?”

苏文不置可否,不敢去触碰那晚僵滞的回忆。举着平安果的双手尴尬地立在空中,既得不到回应,说出去的话做出去的动作也难以收回。每每想到那白炽灯下红得刺眼的爱心包装纸,女生羞赫得恨不得马上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
“就算是那样也不要紧的嘛!”章筱栎极力安慰着,“你先前也说了的,确实有那种情况存在,但是去做了,才会知道真相如何啊!也不会让自己后悔,你说是吧?”

苏文笑了,笑容中带着某种羞耻的苦涩,“嗯,所以啊,没关系的,你不用担心啦!”

“真的吗?都怪我,出的什么馊主意啊!现在咱们应该以学习为主,不要想那些有的没的!”章筱栎小心翼翼地看着苏文,生怕说了什么伤人的话再给女生雪上加霜。

“没事的,都过去了。”苏文释然般笑了笑,“要不是这样,我可能还抱有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呢,现在也好,认清了现实,也从幻梦中清醒了过来。”

当雪花席卷着夜风向呆站着的两人身上吹来,空气愈渐僵滞的那一刻,女生伸出去无法收回的手也愈渐僵滞。一切尽在不言中,周围升腾起的尴尬氛围告诉女生心中那个不争的事实。说来也奇怪,第一次以如此委婉的方式同男孩表白,苏文关心的不是对方是否同样悦爱自己,而是空气僵滞的那一刻,自己无处安放的敏感的自尊心。

——不好意思,你的苹果我不能接受……

——我……我已经有女朋友了。

男生清冷的话语随着雪花飘落在女生的耳膜,一字一句铿将有力敲打着女生的耳膜,一字一句打破了两人僵化的局面。

女生脑海里蓦地闪现前些天楼梯拐角处的一幅画面,帅气的男生怀里抱着一叠作业本,下楼梯时也不忘与身边的女孩相视而笑,男生身旁的女孩有着一幅姣好的面容,洋娃娃一般精致的脸庞笑起来时令人如沐春风。两人走在一起,与雪白的天地相映成趣,甚至美丽的皑皑白雪也成了他们的衬托,连背影看起来都如许登对。

明明心中早已有预感,为什么还要来自讨没趣?女生低头看着鞋尖,早已忘记了自己来送平安果的初衷。风飒飒地吹,凛冽的冬风拍打着女生羞红的脸。

女生紧咬着嘴唇,努力低着头不去看男生清冷的双眸,那一双含着温柔笑意的眼睛,如今对着她时已是冷漠的疏离。眼角余光能够瞥见一班教室门口挤着三五个看热闹的陌生面孔,一瞬间,女生突然体会到当众衣不蔽体一般席卷而来的羞耻感。

除了低下头转身离去,她再没有其他能做的事情。呼呼的冬风在耳边吹着,教学楼的喧闹被女生抛在身后。平安夜那晚,苏文没有参与班级联欢晚会最后的狂欢,披着平安夜飘来的雪花,直接一路狂奔回了寝室。没有同任何人打招呼,以至于后来章筱栎到处瞎转悠寻找苏文,甚至错过了闺蜜许乐秋送来的平安果。

那些对平安夜受挫的苏文来说都不重要,当苏文一个人坐在黑暗的宿舍里,期冀把那羞耻的记忆抹去似的啃那个未送出去的平安果,羞耻的委屈被女生一一咽下,冰冷的苹果穿过咽喉,苦涩的滋味悄然泛起。

早在回寝的路上,苏文一路被风雪侵袭,刺骨的寒意更让苏文从幻梦中苏醒。清醒过来的女生甚至丝毫不了解自己当时最初的想法,为什么要去做那样一件自以为是的蠢事?明知事实摆在眼前,却依旧飞蛾扑火般自取其辱?自以为是,自作多情,一厢情愿……各种词汇纷纷攘攘涌入脑海,自尊心受到的羞耻已让女生看不明白自己,乃至于情窦初开时最初的点点心动也瞬间荡然无存。

喜欢一个人是何种滋味?16岁的苏文并不全然明白,但在那个寒风吹彻的夜晚,风雪萧萧下,一梦终是惊醒。

对于季鹤鸣,她并未真正地喜欢。而真正的喜欢是什么,苏文尚未领悟。人生路漫漫,绯色心事终非生活的主色调,幻梦惊醒过后,生活依旧得向前。

第一次的情窦初开尚未长出枝芽,便夭折在冰冻的土层里,说不上遗憾,更说不上心碎,女生最后反而觉释然。

反倒是章筱栎这个局外人忧心忡忡,忙前忙后,嘘寒问暖。对于苏文的解释,章筱栎依旧半信半疑:“你这样想也好,其实也没什么好伤心的,不就是一个男孩子嘛,你以后肯定能遇见你的真命天子的!”

“你呀,我本来也没想怎么样,你总怂恿我去表白,把好感无限放大,其实事实并非如此,时机本来也不对,”苏文说着责怪章筱栎出馊主意的话语,语气里却丝毫没有责怪的意味。像是说给章筱栎听,又像是说给自己听:“更何况……我觉得我可能没那么……喜欢他,真的不至于……”

“苏文,我错啦我错啦!”章筱栎抱着苏文的胳膊摇了摇,“都怪我八卦心太重,没考虑那么多,光顾着怂恿你了!”

苏文宽慰地笑了笑,“没事啦!过去就过去了。”

“好吧,”章筱栎瘪了瘪嘴,跟着苏文往前走去,“那你现在是去干嘛?”

苏文扬了扬手里的东西,“喏,平安果啊,我给我闺蜜送去,你不是说昨晚我走后,她来我们教室找我,没找到我,她有些失望吗?”

“就是啊,她过来的时候脸上都写着失望两个字呢!”章筱栎回忆着前晚与许乐秋碰面的景象,睁着一双大眼说道。

苏文不禁蹙眉,“也可以理解,平时我们俩就缺乏沟通,好不容易到了平安夜,我都没送她苹果,她还过来送给我了,还找不到我人……我确实没考虑到她的感受,最近忽略了她好多……也不知道她最近过得怎么样……”

“你现在给她送去也不晚嘛!她应该不会生你气的!”章筱栎一向是乐观派,笑得一脸纯真无邪。

“但愿啦!”苏文笑了笑,又不免担忧道:“其实她也挺敏感的……”

“好好解释一下就没事啦!”章筱栎看着苏文往数字越大的班级走廊走去,不禁疑惑丛生,“苏文,你怎么往那边走?走这边不是更近吗?我记得你朋友在19班呀?”

章筱栎指了指一班走廊的方向,望着苏文的背影满心疑惑。

苏文闻声停在三班走廊上,微微往章筱栎所在的二班走廊侧了侧身子,她没有回过头去看章筱栎疑惑的眼睛,声音轻轻向章筱栎传来,“我就走这边,先走啦!筱栎你回教室吧!”

话音刚落,苏文转身离去,留下章筱栎对着女生愈渐走远的背影面面相觑。章筱栎后知后觉,望了望苏文远去的背影,又看了看一班的教室门窗,忽然明白了女生绕行走远路的原因。

章筱栎不明白苏文心底所想,却猜出了个大半原因。假如让章筱栎经历一回表白被拒的事件,大咧咧的章筱栎或许依旧没心没肺,管他三七二十一,该怎样过活就怎样过活,她可不管他人的眼光和看法。可是苏文不一样,敏感如她,自尊心强如她,也许苏文嘴上说着释怀了想开了,实际上内心依旧存在那么一道伤口。这么想着,章筱栎心底的愧疚又多了几分。

苏文绕了教学楼一大圈到达北区的19班,气喘吁吁喊了个19班的陌生同学帮忙叫许乐秋出来,一见到许乐秋,苏文便上气不接下气地解释:“小秋……我……昨晚我有事先回寝室了……我……我给你准备了平安果的……对不起啊……我不是故意忘记送给你的……呼呼……”

“小文,你先别说啦,你跑过来的么?这么喘?”许乐秋先前还置着气,打算不给苏文笑脸看,一见着苏文气喘吁吁的样子,心便软了下来,被忽视的委屈也霎时烟消云散。

“好吧,那我接受你迟来的平安果!”许乐秋眨了眨眼,接过苏文递来的平安果说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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